“我相信女兒的遺體會說話!”
11個月來,憑著執著的信念李白(化名)一直在尋求女兒被害的真相。
2016年5月19日晚,北京市昌平區的新東方外語學校內,一名男生將16歲的女生小姚殺害于教室中并拿走了她的手機。嫌疑人自首后,被以故意殺人和盜竊罪批捕。
但隨后出現的女兒系自愿與嫌疑人發生關系這一說法讓母親李白難以接受。她放下工作,變賣財物,奔波于各個可能證明真相與女兒清白的地方。用她的話說,自己的生活就像是從山頂掉到了谷底,然后再拼命往山頂爬。現在,她離山頂僅一步之遙。
北京時間“此刻”(微信號:btimenow)了解到,今天上午,經過近11個月的偵查、延長起訴期、申請退回偵查后,該案在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
小姚生前的照片
四組數字
20160519、2048、2136、0042這四組數字,李白也許要記一輩子。
第一組是女兒遇害的日子。當晚,李白和女兒最后的一次對話,定格在了微信里。
小姚跟母親說,自己喜歡一個手鐲,想讓媽媽作為“520”的禮物買給她。李白也知道這日期的諧音是“我愛你”,于是她答應了,并一邊聊著家常一邊著手給女兒打款。
然后是20時48分,在這之后,李白就再未收到過女兒的回應。
接下來的21時36分,李白給女兒發去一條微信,告訴她生活費已經匯出去了。在這之后,母女倆的微信上就再沒有過任何對話。
最后,2016年5月20日的0時42分。李白接到了學校老師的電話,“他們說的我女兒跟一個男孩失蹤了,小姚電話關機。”出于對女兒的了解,亦或女人的直覺,甚至可能還有些母女間的感應,李白也說不清楚,但她一下就想到,女兒可能出事兒了。
果然,老師們隨后打來的電話證實,只看到男生翻墻出校的監控畫面,小姚仍然失蹤。大病未愈的李白完全沒了睡意,趕緊給女兒的同學打電話讓她們幫著尋找。期間,那個男孩還給老師發過短信,稱兩人在一起很安全,小姚的手機沒電,讓大家不要擔心。
適得其反,李白更加確認女兒出了大事,而且和這個男生有著直接關系。
最終,當李白趕了一夜的路,從東營到達北京時,小姚的尸體在6層的一間教室被發現。推測的死亡時間在19日晚10時左右,殺害她的嫌疑人真的就是那個男生。
揪了一夜的心終于等到了答案,對她來說無異天崩地裂。
女兒的委屈
小姚8歲的時候,李白和前夫離婚,她一手把女兒拉扯大,其中的艱辛怕是只有母女二人最清楚。
李白反復在說,女兒和自己的關系既是相依為命的母女,又是無話不說的朋友。在李白的描述中,母女的對話大概是這樣的,“媽媽,我看到一個帥哥。”“哈哈,你個小花癡。”“我就是花癡,怎樣?哈哈”如此如此。
母女間的互相依賴,養成了她們之間無所隱瞞的對話習慣。也正因如此,李白清楚的知道嫌疑人是如何一步步危害女兒的。
2016年元旦,小姚作為主持人參加了元旦晚會。之后,她告訴母親嫌疑人開始追求她,但被拒絕了。從2月5日開始,小姚時常就會跟母親提起,嫌疑人打電話騷擾她的事。到了5月13日,小姚委屈的告訴母親,嫌疑人威脅了自己。另外,學校里有人造謠說自己和男同學出去開房。
期間,李白還注意到一個細節,4月24日,小姚告訴母親,自己在學校和另一位男同學聊天時被嫌疑人發現。第二天,她就給母親發了自己腳部受傷的照片。但卻罕見的沒有對母親說明原委。李白覺得,那天女兒真的是害怕了。但身在山東老家,又臥病在床的她,除了催促女兒回來,也再無他法。
曾經相依為命的母女
不敢再看遺體
案發后,本就大病未愈的李白身體狀況更是每況愈下,更大的打擊卻接踵而至。
犯罪嫌疑人自首后供述,小姚與其是情侶關系,在自愿與其發生性關系后,威脅要報告老師。隨后,兩人在爭執的過程中,自己失手將小姚勒死。
是故意殺人,還是失手?李白一直覺得,“我女兒的遺體是會說話的。”她確信女兒可以自己“告訴”辦案人員嫌疑人并非失手。
見到女兒的遺體時,李白更加確認了自己的想法。
小姚的遺體頭部有明顯損傷,臉部變形,頸部、手臂也有傷痕,臀部還有大片血跡。在咨詢過相關法醫專家后,李白認為女兒遭遇了連續、反復的暴力。
“如果僅僅是過失致死,怎么會有這么多傷痕?” 但李白也說,作為母親,見到孩子遺體如此之慘,是一種撕心裂肺的折磨。更何況,她還要仔細觀察。否則,她覺得可能會錯失真相。
而一個月前,檢察機關組織國內知名的法醫專家再次對尸檢結果等案件相關材料進行了論證。論證的當日,檢察官和專家們查看了已冰凍了9個月的遺體。
李白也曾想過,要不要再去看女兒一眼。但終歸還是沒有提出這個要求。甚至有些慶幸專家們沒有要求她一起前往,“真的不敢再看了。”
為還女兒清白
李白覺得,嫌疑人對于情侶、自愿發生關系這兩段供述,已經不僅關系到量刑問題,更重要的是女兒的清白。
案發后,李白就跟單位請了長假,家里值錢的財物也賣了,一個人在北京昌平租了間房,為得是離女兒的學校更近些。
然而,距離的拉近卻并不等于調查的順利。案發后的小半年時間里,她成了女兒生前的同學和老師們常見卻又怕見的人。
從案發后,到此次開庭前,李白的生活軌跡基本都被固定了。天一亮就出門,找人了解情況,晚上至多能熟睡2、3個小時,是失眠,也是不敢睡,因為一閉眼,就全都是女兒,即便入睡,也會突然夢到女兒而驚醒。
幸運于,女兒在生前與她無話不談,該去找誰了解情況她心里有數。然而現實卻給她澆了盆冷水。當她找到那些人時,對方要么避而不見,要么唱些高調。即便有人會說上一兩句,卻也瞻前顧后。
后來,還有人在網上公開指責她追查女兒和男同學的關系,弄得人盡皆知,是丟了女兒的臉。更多的人則說她是在鉆牛角尖。“一個女孩子被殺了,還要被誣陷,哪個母親受得了?”她每每都用這話回擊。
在吃了不知多少次閉門羹,見了多少白眼和尷尬的面孔后,李白終于明白,除了個別人是出于冷漠,其余的人要么受制于學校的阻撓,要么就是受到了嫌疑人在校朋友的威脅。但還是有老師、同學和宿管悄悄證明了女兒沒有戀愛跡象,兩人只是普通的同學關系。
如今,距案發11個月,眼見結果不遠,李白的談吐中也不時能見到笑容,但面色暗淡,嘴角、眼角下垂還是顯出難以掩飾的疲憊。她說,自己有時日不敢去照鏡子了,“老了得有十歲,已經快認不出自己了。”
李白說過,女兒本來可以考到省重點高中的,但因為想出國所以才來到新東方外語學校。母女二人不止一次憧憬過以后的日子。
但不到三年的時間里,母親、父親、女兒相繼故去,她的世界一下子空了。用她的話說,自己的生活就像是從山頂一下摔進了谷底,然后被逼著往山上爬,而現在她就要看到山頂了——女兒的案子,今天終于在北京市一中院開庭審理。但她也說,如果真的爬到了山頂,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越過這個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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